一代樸學宗師錢年夜昕
作者:林存陽(中國社會科學院現代史研討所研討員)
來源:《中華讀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臘月初八日戊辰
耶穌2021年1月20日
《錢年夜昕年譜長編》,李經國著,中華書局2020年11月初舞蹈場地版,128.00元
有清一代學術,歷經年夜、精、新三個發展階段,對傳統學術做了頗富成效的收拾和總結,并體現出特定時代佈景下的獨特治學取向、旨趣與關切。在此歷程中,乾嘉間諸學人,或賡續清初顧炎武、黃宗羲、閻若璩諸年夜師所倡治學之途轍,或別辟蹊徑,拓展學術新領域,而尤以樸實考經證史之特征,彰顯出其時的學術格式與氣象。此中,錢年夜昕可謂一承前啟后的主要人物。
關于錢年夜聚會場地昕其人其學,學術界已進行了既有廣度又有深度的研討,結果豐碩。陳文和師長教師主編的《嘉定錢年夜昕瑜伽場地選集》(江蘇古籍出書社,1997年;增訂本,鳳凰出書社,2016年),較為系統、周全地匯集了錢年夜昕師長教師的學術著作小樹屋和生平事跡。但是,隨著相關文獻的不斷被私密空間發現、發掘,若何更為清楚、深刻、提綱挈領地呈現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平生的學行及影響,便顯得尤為急切了。中華書局近期發布的李經國師長教師所著《錢年夜昕年譜長編》,可謂在此方面作出了新摸索。該著由譜前、年譜、譜后、附錄(傳記資料)幾部門組成,計65萬字。承蒙李師長教師惠賜年夜著,拜讀之后,深為其用功十余年之精力所感動,尤欽佩于其在書中所呈現的諸多新收獲。年夜體而交流言,該著值得稱道者,有如下諸端。
第一,征文考獻譜新編。錢年夜昕師長教師自己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五十七歲時著手自編《竹汀居士年譜》,是譜記事至乾隆五十七年(1792)閏四月初八日、六十五歲時止。其后,其曾孫會議室出租慶曾又將此后十二年紀跡續編為《竹汀居士年譜續編》,并以案語的情勢,對年夜昕師長教師自編年譜中有關工作做了說明,時在道光十一年(1831)。自此之后,便無新譜問世。時隔一個半多世紀之后,陳鴻森師長教師始有志重撰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年譜,并先行刊發長文《教學〈錢年夜昕年譜〉別記》(載《乾嘉學者的治經方式》下冊,中國文哲研討所,2000年),于錢年夜昕研討頗有裨益。李經國師長教師《錢年夜昕年譜長編》的發布,可謂繼武前修,更出新意。是著不唯篇幅相當可觀共享會議室,並且在文獻的發掘、應用方面,尤為特點1對1教學凸起。據書后參考文獻,計列有“手稿及未刊文獻”116種,“已刊文獻”478種,這還僅是作者過目并在文中征引者。更可留意的是,李師長教師所應用的文獻,不少是稀見的手札、底稿、善本,有的甚至是孤品。此中,既有通過圖書館或私家加入我的最愛而獲得者,也有他本身的加入我的最愛,如陳垣師長教師舊躲錢年夜昕家書冊十五通、蔣祖詒師長教師舊躲錢年夜昕致李文藻書札冊十八通等。
顯然,這些一手、珍稀文獻,對呈現舞蹈教室錢年夜昕師長教師的生平學行,共享會議室供給了豐富而新鮮的素材。茲舉錢年夜昕致李文藻手札一例,通過這批手札,我們不僅進一個步驟領悟到二人之間深摯的交誼,並且得以清楚錢年夜昕托李文藻刊刻《潛研堂金石文跋尾》的進程和細節,更據以得知錢年夜昕在小學方面的認識、造詣和取向。如在乾隆三十八年(1773)共享空間正月二十六日札中,錢年夜昕師長教師說:“仆兩三年內學問無所進,惟于聲音、文字、訓詁,似稍窺前人小學之本……仆資性拙鈍,獨于此事似有神解,自謂得千載不傳之秘。”夫子自道,瑜伽教室足見其對小學的重視和努力。若聯系其助秦蕙田編校《音韻述微》、分校《佩文韻府》、商議段玉裁《詩經韻譜》、與孫星衍論《說文》、與費士璣論聲韻學、辨析“雙聲疊韻”、與臧庸論古音學、序謝啟昆《小學考》、與王念孫論《廣雅疏證》等,可見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在研討小學方面,用力既勤,所造亦精。
第二,知人論世彰潛研。《錢年夜昕年譜長編》不僅盡交流能夠系統、周全地呈現錢年夜昕師長教師求學、宦途、結交、游歷、學術成績等人生諸多面向,並且著眼于知人論世,通過廣泛勾畫、匯集與錢年夜昕有關涉的人物,力圖展現乾嘉時期學人生涯與思惟的風貌。基于此,李師家教長教師遂在書中不憚繁難地廣征博引與錢年夜昕師長教師有來往者的文獻。此一處理方法,既彰顯了錢年夜昕的交游圈,又在必定水平上刻畫了乾嘉時期學術生態的狀況。而為了準確、完全地“復原”當時的一些信息,作者遂對“譜主與友人往來書札、唱和詩詞者,原稿與發行稿相異者,題跋與札記并存者,稀見刊本者,雖為已刊文獻,也多作征引,以更好呈現原貌”。之所以這般,是因為在作者看來,“譜撰人主觀刪汰之語句、已刊詩文之注文,有時恰潛伏有關鍵線索,可據之推斷詩文撰寫時間、考證譜主書札來往之活動等”。對所引文獻之順序,作者亦做了主次分疏,如底稿、刊本并存者,鑒于刊本每有改動,所以優先考慮用底稿;別人發行錢年夜昕詩文、錢年夜昕詩文集并存者,因互有異同,故優先選用別人所刊,以存未經改動之原貌;部門差異較年夜的詩文,則兩收。如乾隆十五年(1750),錢年夜昕與王鳴盛、王昶、曹仁虎作聯句詩送王峻歸常熟,王昶《春融堂集》所收詩作與錢年夜昕《講座場地潛研堂詩集》所收該詩即有文字差異,王鳴盛《西沚居士集》中此詩與錢年夜昕詩集所收者亦有差異,所以,李師長教師同時收錄了錢年夜昕、王昶兩人的文本,并對錢年夜昕、王鳴盛所記文字差異做了交接。通過這私密空間般專心、詳細的排比,以錢年夜昕為主而構成的一幅潛心研討、淡漠瑜伽教室名利的乾嘉學人群像,鮮活地浮現在讀者眼前。
第三,析疑訂訛求得間。李師長教師《錢年夜昕年譜長編》,給人一個很明顯的印象,那就是樸實,以實事求是的精力,對錢年夜昕師長教師的人生歷程,私密空間做了原底本本的呈現,而不事褒貶議論、故弄玄虛。此可見其對錢年夜昕師長教師治學風格與精力之體味。當然,由于長編中所涉史實、文獻等間或有不備、差異甚至抵觸者,所以李師長教師采取按語的情勢,或交接有關情教學場地事之佈景,或辨析其異同,或訂正其訛誤。如錢年夜昕師長教師文章結集時刪往了寫作時間,詩集年夜致按時間順序擺列,然部門時間錯亂,不少詩、文結集時有修正,李師長教師經過比勘錢師長教師詩文原稿、同時期師友所刊錢師長教師詩文等,便厘清了其間的差異、彼此間的關系,以及一些詩文的具體撰寫每日天期。本長編盡管以錢年夜昕師長教師自編年譜、慶曾年譜續編為基礎,然并未照搬,而是對此中存在的問題,參拍照關文獻做了訂正,計有二十余事。他如考訂黃易《小蓬萊閣金石文字·趙君碑》題跋中“辛亥”當為“庚戌”,陳垣師長教師《錢竹汀手簡十五函考釋》中所說“第十二函”當為“第十一函”、寫作時間“嘉慶元年”應為“乾隆五舞蹈場地十七年”等,無舞蹈教室不體現出李師長教師研讀文獻的特別,正所謂讀書得間也。作者之所以下年夜工夫做按語,當然意不在吹毛求疵、炫博耀奇,而是頗有錢年夜昕師長教師所強調的“惟有實事求是、護惜前人之苦心,可與海內共白”(《廿二史考異序》)之檔次。
讀李經國師長教師《錢年夜昕年譜長編》,收獲是多方面的,諸如內容之豐富、文獻之珍稀、關聯一時學術翹楚之眾多等,紛歧而足。尤有進者,該著的問世,將在很年夜水平上引發學界關于錢年夜昕研討甚至清代學術研討的熱情,而若何評價、定位錢年夜昕及清代學術,或許是此中的一個重點和挑戰。
觀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平生,不唯學問胸無點墨,其人品亦為人所稱道不已,且能以1對1教學“讀書立身”自勵勵人。正因這般,在當時及其后學人眼中,錢年夜昕乃是一位“通儒”(盧文弨)、“儒宗”(家教趙文哲)、“一代儒宗”(汪中、江藩)、“一代年夜儒”(袁翼)、“博學通經年夜儒”(臧庸)、“乾隆中一年夜儒”(胡培翚)、“經師”(王昶)、“一代經師”(吳騫)、“海內通人”(汪中),等等;而高傲宗對錢年夜昕,亦有“碩學淹通”之評。這些相當分歧的評價,顯然并非一己之私好,而是代表了知識界對錢年夜昕師長教師之學術、人品的高度確定和認可。假舞蹈教室如觀照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博洽經訓,尤精史學,通六書、九數、地理、地輿、氏族、金石,熟于歷代官共享會議室制及遼金元國語、世系”等造詣,以及其“于經典詁訓,篤信漢儒,不喜后來新說,然亦未嘗輕議宋儒”之治學態度,諸人所評洵謂名副其實。無怪乎凌廷堪發為“體年夜思精、識高學粹、集通儒之成、祛陋儒之弊、直紹兩漢者,惟閣下一人罷了”之感歎,段玉裁有“集經史學之年夜成者”之贊嘆,李斗認為“高深純粹,合惠、戴二家之學,集為年夜成”,阮元更以錢師長教師能兼人所難能之九事(《十駕齋養新錄序》)而給予高度推揚,支偉成《清代樸學年夜師列傳》將錢師長教師列于吳派經學年夜師、歷算學年夜師、小學家、考史學家、金石個人空間學家五個門類了。顯然,學術界推重錢年夜昕師長教師之史學成績是有根據的,但觀之以上諸學人所衡論,對錢師長教師之定位,似可再考慮。並且,就乾嘉時期學術發展而言,惠棟、戴震、錢年夜昕可謂代表了一時學術風氣、取向和特征。然惠棟于乾隆二十三年(1758)往世,戴震亦于乾隆四十二年(1777)往世,之后至嘉慶九年(1804),錢年夜昕就成為學壇的國家棟樑人物和學術風向標了。加之年夜昕師長教師門生門人多達二千余人,且與阮元、畢沅、謝啟昆、汪志伊等封疆年夜吏學術往來親密,故其影響既廣且深。
在致“一代儒宗——錢年夜昕紀念展開幕暨《錢年夜昕年譜長編》新書發布”賀信中,陳祖武師長教師高高在上地指出:“竹汀錢師長教師學養湛深,繼往開來。師長教師之學,博贍通貫,樸實無華,遠紹顧亭林、黃梨洲、王船山,近承惠定宇、江慎修、戴東原,集諸樸學年夜儒學術之年夜成。不唯以乾嘉史壇大師突起,並且拔理學舊幡,樹樸學新幟,乃以一代樸學宗師而永垂史冊。”以“一代樸學宗師”來衡定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在清代學術史上的位置,可謂一種全新認識。此一全新認識,不唯有助于對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學術歷史位置的準確鑒定,成為推動對錢年夜昕師長教師學行深刻研討的新起點,並且“也是尋求解決清代學術歷史定位問題的衝破口”。基于此,陳師長教師在賀信中又提出一個值得學界同仁思考的年夜問題,即:“前輩師長既以先秦諸子、兩漢經學、魏晉玄學、隋唐佛學、宋明理學而賅括歷代學術,為個人空間何我們新時代的學人還要把清代學術的冠名問題留給后人呢?”也就是說,以“清代樸學”來賅括清代學術,或教學許是當下一個值得致思和探討的年夜議題。
最后,尚需指出的是,李經國師長教師底本學物理出生,后來因緣際會,對古籍文獻產生濃厚興趣,而因結識啟功師長教師、周紹良師長教師二位前輩學者,共享會議室遂留心于彙集乾嘉學者文獻,更得馮其庸師長教師教誨啟發,乃努力于錢私密空間年夜昕師長教師事跡之編年。自2008年末著手,歷時十余年,以“拉網式”查閱、彙集千余種文獻書籍之所得,乃成此《錢年夜昕年譜長編》。經國師長教師這種甘于坐冷板凳的精力,和對學術的熱誠,無疑是值得欽佩與贊揚的。而據經國師長教師說,其加入我的最愛中不僅有一批錢年夜昕師長教師致友人的手札原件,並且還彙集到不少錢年夜昕師長教師的散佚之作。既然這般,我們等待經國師長教師繼續發揚“學術者,全國之公器”精力,再接再厲,將錢年夜昕師長教師手札、散佚之作分別結集出書,于推動錢年夜昕研討、清代學術研討,作出更多、更年夜的貢獻。
責任編輯:近復